南方周末
林和立
2026-02-03 23:19:21
當人們提及俄羅斯，腦海中或許會浮現出廣袤的雪原、宏偉的教堂，以及深邃的文學作品。在這片看似凜冽的土地上，卻孕育著一種獨特而溫柔的浪漫——“摘花”。這不僅僅是一種行為，更是一種深植于俄羅斯民族性格與文化基因中的情結，是他們與短暫而絢爛的自然生命對話的方式。
俄羅斯的春天，是生命的極致宣言。經歷了漫長而嚴酷的冬季，當第一縷暖陽融化冰雪，大地蘇醒的信號便以最鮮艷的方式傳遞——那就是花朵的盛開。在俄羅斯，人們對春天的到來有著近乎崇拜的期待，而“摘花”便是這份期待最直接、最熱烈的表達。它不是為了商業交易，也不是為了填飽肚子，而是純粹地為了感受生命的力量，為了將這份稍縱即逝的美好擁抱入懷。
想象一下，在薄??霧尚未散盡的清晨，或是夕陽染紅天際的傍晚，俄羅斯的姑娘們，或是結伴而行，或是獨自一人，輕盈地穿梭在田野、森林邊緣，甚至是城??市的公園里。她們的目光如寶石般??閃爍，尋找著那最嬌嫩、最飽滿的花朵。或許是田野里隨處可見的雛菊，樸實卻不失可愛；或許是森林深處悄然綻放的野百合，帶著一絲神秘與高貴；又或者是林間空地上，那片被陽光眷顧的鈴蘭，那白色的小鈴鐺仿佛在低語著春天的秘密。
她們的手，輕柔地拂過花瓣，小心翼翼地采??擷。并不是粗暴的扯拽，而是一種近乎膜拜的動作，仿佛在與花兒進行一場無聲的交流。摘下的花朵，不再僅僅是植物的個體，而是被賦予了情感的載體，是春天饋贈的信物。這些花，會被編織成精致的花環，戴在頭上，為姑娘們增添一份天然的靈動與嬌羞；它們會被小心地插在簡樸的玻璃瓶里，擺??在窗臺，為寒冷的室內帶來一絲生機與暖意；抑或是將它們捧在手中，作為送給親人、朋友，甚至是心儀之人的小小心意。
在俄羅斯的文學和藝術作品中，“摘花”的意象更是屢見不鮮，它承載著濃厚的象征意義。普希金的詩歌中，少女們在夏日田野里采摘鮮花，那場景充滿了青春的活力與純真；柴可夫斯基的芭蕾舞劇《胡桃夾子》中，花之圓舞曲的靈動，也讓人聯想到少女們在花叢??中翩翩起舞的身影。
這些藝術作品，無不將“摘花”這一行為升華，賦予了它關于愛情、青春、生命與希望的浪漫色彩。
俄羅斯的“摘花”文化，還與他們的民族性格息息相關。俄羅斯人熱情、奔放，同時又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和對生命易逝的敏感。這種對生命短暫的深刻體悟，使得他們格外珍惜每一個美好的瞬間，尤其是春天的短暫怒放。采摘鮮花，就像是想要留住那份易逝的美好，哪怕只是片刻，也能從中汲取力量與慰藉。
更值得一提的是，這種“摘花”的??行為，并??非局限于女性。在俄羅斯，無論是男女老少，都有著與自然親近的習慣。尤其是在夏季，許多家庭會帶著孩子去野外采摘漿果、蘑菇，這其中也包含了采摘野花的樂趣。這種親近自然、擁抱生命的方式，是俄羅斯人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他們教育下一代認識自然、熱愛生活的重要途徑。
“摘花”，在俄羅斯，是一種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哲學體現。它提醒著人們，生命的美麗常常是短暫的，正因如此，才更顯珍貴。在采摘的過程中，人們學會了觀察，學會了欣賞，學會了尊重每一個生命。這種與自然的親密互動，消弭了人與自然之間的隔閡，讓人們在忙碌的生活中，能夠放慢腳步，感受生命最本真的律動。
當春風吹過，當夏日悄然來臨，俄羅斯的土地便被各色鮮花點綴。而“摘花”，便是這場視覺盛宴中最生動、最富有人情味的參與方式。它不僅僅是關于花朵的美麗，更是關于俄羅斯人民對生活的熱愛，對生命的敬畏，以及那份獨屬于冰雪國度的，深沉而溫柔的浪漫。這是一種超越語言的交流，是一種用芬芳傳遞的情感，一種將短暫的生命之美，定格在心中的永恒。
如果說春??天的“摘花”是迎接生命到來的歡快序曲，那么秋日的“摘花”，則更像是一曲關于豐收、感恩與沉淀的華美樂章。當夏日的繁盛逐漸褪去，俄羅斯的田野和森林便開始醞釀著另一番景象——果實成熟，香草芬芳，而人們的“摘花”行為，也隨之融入了更深沉的意義。
秋季的俄羅斯，雖然少了春日的嬌嫩，卻多了一份成熟的韻味。陽光依然溫暖，但空氣中已悄然彌漫著收獲的氣息。在這個季節，“摘花”的含義變得更加豐富。它不再僅僅是指采摘鮮艷的花朵，更包含了對大自然饋贈的收集與珍藏。
秋季是草藥的黃金收割期。俄羅斯人自古以來就善于利用大自然的恩賜，他們對各種草藥的藥用價值有著深刻的認識。在秋高氣爽的??日子里，人們會帶著籃子，深入森林與草地，尋找那些具有療愈功效的植物。比如，被譽為“俄羅斯茶”的斯里蘭卡茶（Ivan-chai），在秋季盛開紫色的花朵，采摘其花葉曬干后，便能制成具有獨特風味和養生功效的飲品。
還有金盞花、蓍草、洋甘菊等，它們的花朵和葉子，都被視為珍貴的藥材?，被小心翼翼地采摘、晾曬，用于制作草藥茶、藥膏，或是儲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這種采摘草藥的行為，不僅是一種獲取藥材的方式，更是一種與自然溝通、學習的儀式。它需要人們具備豐富的植物知識，了解不同草藥的生長習性、采摘時節，以及它們的功效。在采摘過程中，人們不僅收獲了物質，更收獲了智慧與對自然的尊重。這是一種古老的智慧傳承??，代代相傳，維系著人與自然的緊密聯系。
除了藥用草藥，秋季的“摘花”，也意味著對某些具有特殊香氣的??植物的收集。比如，野薔薇的果實（玫瑰果），雖然不是嚴格意義上的“花”，但在秋季成熟，其富含維生素C的果實，以及其散發出的淡淡香氣，也常被人們采摘。這些玫瑰果會被用來制作果醬、飲品，或是直接泡茶，為寒冷的冬天增添一份溫暖的色彩和芬芳。
當然，秋季的田野里，依然會有一些頑強的花朵在努力綻放。它們或許不如春日的花朵那般鮮艷奪目，卻帶著一種不屈的生命力。人們在采摘時，往往會賦予它們更深沉的情感。這些花，或許會被用來裝飾即將到來的節日，或許會被作為一種紀念，放在家中，提醒人們感恩大自然的慷慨。
“摘花”在秋季，也與俄羅斯的節日習俗緊密相連。例如，在一些地方，人們會在秋收節慶典上，用收集到的谷穗、漿果和秋天的花朵來裝飾村莊和祭壇，以此表達對豐收的喜悅和對神的敬意。這種集體性的“摘花”活動，強化了社區的凝聚力，也讓人們在共同的勞作與慶祝中，感受到節日的莊重與歡樂。
俄羅斯的文學作品中，秋季的“摘花”往往帶著一種更成熟、更內省的意境。相比春天的蓬勃生命力，秋天的花朵與果實，更象征著收獲的喜悅，也暗示著生命的輪回。它們在提醒人們，經歷過繁盛，也終將迎來沉寂，但每一次的循環，都蘊含著新的希望。
這種對秋日果實與芬芳的珍視，也體現在俄羅斯的家庭生活中。許多俄羅斯家庭，尤其是生活在郊區的，會自己動手制作果醬、蜜餞、腌菜等。而這些制作過程，往往離不開對自然饋贈的收集，其中也包括了對秋季花草??的利用。廚房里彌漫的果醬香氣，或是晾曬的草藥的獨特味道，都是秋日“摘花”帶來的美好延續。
“摘花”的文化，在俄羅斯，是一種連接過去與現在，連接人與自然，連接物質與精神的紐帶。它貫穿了四季，卻在不??同的季節呈現出不同的韻味。春天的熱情奔放，夏日的生機勃勃，秋日的成熟豐盈，以及冬日的靜謐等待，都被這小小的“摘花”行為所涵蓋。
秋日的“摘花”，是對生命輪回的理解，是對大自然慷慨的感恩，也是對生活的熱愛與創??造。它不是一次簡單的采摘，而是一場與自然的對話，一次對生命智慧的汲取，一次對美好生活方式的??實踐。當??你在秋天的俄羅斯，看到人們手中捧著沉甸甸的果實，或是籃子里裝著各色草藥，聞到空氣中彌漫的淡淡香氣，你便能理解，那份冰雪國度獨有的，關于“摘花”的深沉浪漫，以及其中蘊含的??，對生命最真摯的敬意。
這是一種用芬芳書寫的詩篇，在收獲的季節里，譜寫出??最動人的樂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