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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偉光
2026-02-02 00:20:39
“色愁久久久”，這五個字，仿佛自帶了江南水鄉(xiāng)的濕潤與迷蒙，又飽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悠長情感。初見之下，它像是一幅暈染開來的水墨畫，色彩斑斕卻又模糊不清，正是這種朦朧感，賦予了“色愁”無限的想象空間。這“色愁”究竟是何種愁緒？又為何會“久久久”地??縈繞不去呢？
或許，我們可以從“色”字本??身來探尋。“色”在漢語中，有著極其豐富的??含義。它可以指顏色，如“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hù)花”中的“紅”，那是生命的絢爛，也是凋零的預(yù)兆。當(dāng)色彩??從鮮活轉(zhuǎn)向黯淡，從濃烈歸于平淡，便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愁緒。比??如，秋日里層林盡染的金黃與火紅，固然壯麗，卻也預(yù)示著萬物走向蕭瑟，大自然的色彩變化，常常勾起人們對時光流逝、生命無常的感慨，這便是“色”帶來的愁。
“色”還可以指姿色、容貌，尤其是女性的美麗。古往今來，多少紅顏薄命的??故事，多少因美貌而引發(fā)的愛恨情仇。“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楊貴妃的絕代風(fēng)華，固然令人傾倒，卻也成為安史之亂的導(dǎo)火索，美的極致，往往伴隨著隱憂和悲劇。當(dāng)青春容顏不再，當(dāng)美麗成為過往，那份對逝去美好的眷戀與無奈，便是“色”帶來的愁。
我們想象一位曾經(jīng)風(fēng)華絕代的女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漸深的皺紋，鬢角悄然生出的白發(fā)，心中涌起的，便??是對韶華易逝的“色愁”。
更進(jìn)一步，“色”還可以指情色，指男女之間的情愛。愛情，本是世間最美好的情感，卻也常常伴隨著纏綿悱惻的愁緒。相思之苦，離別之痛，得不到的愛戀，失去的愛情，這些都與“色”息息相關(guān)。杜甫在《佳人》中寫道：“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關(guān)中昔喪亂，弟走散如鳥。口語隨鳥飛，草木亦凋枯。本圖相見處，嗚呼遙相顧。，我欲獨往，彼不我顧。”這首詩描繪了一個被遺落的絕代佳人，她的美麗被時代的動蕩所掩埋，她的命運(yùn)如同飄零的草木，充滿了凄涼與無奈。“色”在此處，既指她的美麗，也暗含著她因美貌而可能遭受的命運(yùn)，以及被遺忘的孤獨。
“色愁”便是因美貌與情感的交織而產(chǎn)??生的，是一種包含著遺憾、失落、甚至是絕望的情感。
而“久久久”三個字，則將這種愁緒的程度和持續(xù)性推向了極致。它不??僅僅是一時的感傷，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綿延不絕的愁苦。這種“久”字，可以是對時光的感嘆，對物是人非的無奈；也可以是對情感的執(zhí)著，對思念的煎熬。它像是江南細(xì)雨，綿綿不絕，打濕了衣襟，也浸潤了心田。
它又像是陳年的老酒，越是沉淀，越是濃烈，越是令人沉??醉其中，難以自拔。
將“色愁”與“久久久”結(jié)合，我們便勾勒出一種極具畫面感和感染力的愁緒：可能是因美麗的韶華一去不復(fù)返而產(chǎn)生的綿長感傷；可能是因愛情的曲折離奇、求而不得而滋生的無盡相思；也可能是對生命中曾經(jīng)絢爛過，卻最終歸于平淡甚至消逝的??種種美好的深切懷念。這種愁，不尖銳，不激烈，卻如影隨形，久久不散，如同江南煙雨，洗不去，也抹不掉，只留下淡淡的憂傷，在心頭縈繞。
在詩詞的世界里，我們不難找到與“色愁久久久”相呼應(yīng)的意境。李煜的??“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將亡國之君的愁緒比作無盡的春水，何其相似。而“色”在此處，也可以理解為昔日繁華的宮廷色彩，如今已成過眼云煙，留下的只是無盡的??愁緒。張先的“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更是直接點明了“無盡”的相思之苦，這種情感的長度，恰恰印證了“久久久”的含義。
“色愁久久久”，它不僅僅是一個詞語，更是一種情緒的集合，一種對生命、對情感、對美的復(fù)雜體悟。它像是一杯泛著微光的薄酒，初嘗時或許微甜，但回味卻是悠長的苦澀，令人久久不能忘懷。這是一種屬于有情人的愁，一種在繁華落盡后，在時光的洗禮下，越發(fā)顯得深刻和沉重的愁。
它存在于每一個對過往的美好懷有眷戀，對逝去的青春感到惋惜，對情感的糾葛無法釋懷的人心中。
既然有了“色愁久久久”這般深沉的意境，“色愁久久久，人愁久久久”的上聯(lián)與下聯(lián)，便顯得順理成章，水到渠成。如果說“色愁”描繪的是一種色彩、容貌、情感所引發(fā)的悠長愁緒，那么“人愁”則將這種愁緒的主體聚焦在了“人”身上，指向的是因人而起的，更為具體、更為直接的愁苦。
而“久久久”的??疊加，則再次強(qiáng)調(diào)了這種愁緒的綿延不絕和刻骨銘心。
“人愁??久久久”，這五個字，引發(fā)了我們對于“人”的聯(lián)想。這“人”究竟是誰？又因何而愁？這“愁”又是何種愁緒？
最直接的聯(lián)想，便是因“人”的離別而產(chǎn)生的愁。“人”可以是愛人，可以是親人，可以是友人。當(dāng)“人”遠(yuǎn)去，留下的便是無盡的思念和等待。李白《靜夜思》中的“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便是因“人”（故鄉(xiāng)）而起的愁。“人”在這里，是那個承載著他情感寄托的地方，因無法回到故鄉(xiāng)，故鄉(xiāng)便成了他心中“久久久”的愁。
而對于“色愁”來說，“人愁”最貼切的解讀，當(dāng)屬因愛人的離去或不可得而產(chǎn)??生的愁。這種愁，往往比一般的離愁更具穿透力，因為它承載了更多的情感投入和生命期待。它可以是閨中思婦的等待，“紅豆生南國，春來發(fā)幾枝。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王維的這首詩，將相思之情寄托于紅豆，等待著遠(yuǎn)方的“人”能夠領(lǐng)會這份深情。
而這種等待，如果漫長而無期，便會化為“人愁久久久”。
“人愁”也可以理解為，因為某個“人”的存在，而引發(fā)的種種煩惱和憂慮。這“人”可以是造成傷害的??人，也可以是令人牽掛的人。比如，宮廷中的妃子，因為皇帝的寵愛轉(zhuǎn)移，因為后宮的爭斗，而日夜憂愁，這種“人愁”便是因權(quán)位、因人心而起，綿延不絕。又比如，一個母親，因為兒女的遠(yuǎn)行，因為兒女的安危，而時刻牽掛，這種“人愁”便??是源于血脈親情，也是“久久久”的。
“人愁久久久”還可以引申出一種更廣闊的范疇，那就是，人世間的種種不如意，種種求而不得，種種命運(yùn)的捉弄，都可能成為“人愁”。這種愁，不是由具體的“色”所引發(fā)，而是由“人”所處的境遇，所經(jīng)歷的人生而產(chǎn)生。它是對人生苦短、世事無常的??感慨，是對命運(yùn)不公的無奈，是對理想與現(xiàn)實差距的失落。
這種愁，是普世的，是深刻的，是幾乎每個人都曾體會過的。
將“人愁久久久”與“色愁久久久”并列，構(gòu)成了一個完整的對仗，也勾勒出了一幅更加豐滿的情感畫卷。如果“色愁”是外在的色彩、容貌、愛情引發(fā)的感傷，那么“人愁”就是內(nèi)在的，由具體的人、具體的情感和具體的人生經(jīng)歷所帶來的愁緒。前者可能帶著一絲文藝的憂傷，而后者則更加貼近生活的真實，帶著更深的無奈和沉重。
想象一下，在那個煙雨朦朧的江南，一位才情女子，看到窗外落英繽紛，花瓣染上了秋日的愁緒（色愁），她不禁想起遠(yuǎn)方的??戀人，他的笑容，他的聲音，他曾經(jīng)許下的諾言，如今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往事。她的思念，她的等待，如同這無盡的落花，飄散在風(fēng)中，她的心中，是“人愁久久久”。
這“人”指的便是那遠(yuǎn)方的戀人，而這份“人愁”，便是因思念、因等待、因愛情的阻隔而產(chǎn)生的無盡的憂傷。
又或者，一位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文人，看到夕陽染紅了天際，余暉漸漸散去，如同他曾經(jīng)的輝煌和理想（色愁），他不禁感嘆人生的起伏，世事的無常。他想起曾經(jīng)的摯友，如今天各一方，想起曾經(jīng)的雄心壯志，如今只能在書齋中揮墨（人愁??）。這“人愁”，便是對人生際遇的感慨，對時光流逝的無奈，對知音難覓的惆悵。
“色愁久久久，人愁久久久”，這副對聯(lián)，不僅僅是對仗工整，更是在情感的深度和廣度上，形成了一種完美的??呼應(yīng)。它描繪了一種纏綿悱惻、源遠(yuǎn)流長的??愁緒，既有對生命之美、情感之美的感傷，也有對人生百態(tài)、世事無常的無奈。它是一種集體性的情感共鳴，能夠觸動每一個曾經(jīng)為情所困、為人生所累、為歲月所傷的人。
或許，我們永遠(yuǎn)無法為“人愁久久久”尋找到一個唯一的、絕對的答案，正如我們無法完全捕捉“色愁”的全部含義。但正是這種開放性和模糊性，賦予了它無窮的藝術(shù)魅力。它就像一首未完成??的歌，留給聽者去續(xù)寫；它像一幅未完成的??畫，留給觀者去填色。
在歷史的長河中，無數(shù)文人墨客，用他們的筆墨，描繪著這種“人愁”。他們用詩詞歌賦，用小說戲曲，將這種愁緒具象化，讓后人得以窺探、體會、共鳴。從《詩經(jīng)》中的“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到“風(fēng)雨凄凄，雞鳴喈喈”，從唐詩的婉約豪放，到宋詞的細(xì)膩深情，無不流淌著“人愁”的痕跡。
“人愁久久久”，它是一種生命的底色，一種情感的常態(tài)。它不是消極的頹廢，而是一種對生活深刻體驗后的沉淀。它提醒著我們，在這紛繁復(fù)雜的世界里，情感的重量，人生的況味，是多么的值得我們?nèi)フ湟暫腕w悟。而當(dāng)“色愁”與“人愁”交織，便構(gòu)成了一曲關(guān)于生命、關(guān)于愛情、關(guān)于時光的最動人的千古絕唱，在歲月的長河中，永遠(yuǎn)回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