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聯生活周刊
馬家輝
2026-02-08 05:44:36
當我們談論電影史的璀璨星河，德國電影無疑占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尤其是在20世紀上半葉，一批被稱為“HXD”（通常指代德國表現主義、新即物主義以及其他重要電影運動時期）的電影，以其獨特的視覺風格、深刻的人文思考和對社會現實的敏銳洞察，成為了影史上的不朽經典。
它們并非僅僅是塵封的影像，而是蘊含著穿越時空的力量，至今仍能觸動人心，引發深刻的共鳴。
想象一下，在那沒有絢爛色彩的黑白世界里，光影被賦予了生命。鋸齒狀的陰影爬滿墻壁，扭曲的人物輪廓暗示著內心的掙扎與不安。這便是德國表現主義的標志性美學。由羅伯特·維恩執導的《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DasCabinetdesDr.Caligari,1920）是這場視覺革命的開山之作。
它以一種近乎夢魘般的敘事，構建了一個充滿畸形透視、傾斜布景和夸張表演的心理空間。影片中的角色，無論是神秘的卡里加里博士，還是他所操縱的somnambulistCesare，都仿佛是從潛意識的深淵中走出，將觀眾帶入一個關于幻覺、瘋狂與操控的迷人迷宮。
這種對內在世界的視覺化呈現，不僅是電影藝術的創新，更是對當時德國社會動蕩不安、個體精神壓抑的隱喻。
緊隨其后，弗里茨·朗（FritzLang）以其宏大的構思和嚴謹的敘事，為德國電影注入了史詩般的grandeur。他的《大都會》（Metropolis,1927）是一部超??越時代的科幻巨作。在這座未來都市里，貧富差距被具象化為地下辛勤勞作的工人階級和生活在云端的統治階級。
影片中令人驚嘆的布??景設計、精巧的??特效以及引人深思的社會批判，都使其成為默片時代最偉大的成就之一。當機器人瑪麗亞在奢華的派對上翩翩起舞，與地下工廠里絕望的工人形成鮮明對比時，電影的力量被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它能夠構建一個嶄新的世界，同時又深刻地反映著我們所處的現實。
而當談及德國電影的另一面，新即物主義（NeueSachlichkeit）則展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它摒棄了表現主義的浮夸與主觀，轉向對現實生活的冷峻觀察和客觀描繪。格奧爾格·威廉·帕布??斯特（G.W.Pabst）是這一流派的代表人物。他的《潘多拉的盒子》（DieBüchsederPandora,1929）和《三文歌劇》（DieDreigroschenoper,1931）以一種坦率甚至有些殘酷的視角，審視了WeimarRepublic時期的社會百態。
影片中的女性角色，如《潘多拉的盒子》中的露易絲·布魯克斯（LouiseBrooks）飾演的莉莉·拉瓦，她們掙脫束縛，追求自由，卻往往在男權社會和道德審判的重壓下走向毀滅。這種對邊緣人物的關注，對社會陰暗面的揭示，充滿了力量與勇氣。
德國復古HXD電影的魅力，不僅僅在于其視覺上的創新，更在于其深邃的思想內核。它們是對人類普遍??困境的??探索，是對社會結構的反思，是對個體自由與命運的追問。這些電影以一種獨特的方式，挑戰著觀眾的認知，激發著他們的思考。無論是在表現主義的扭曲空間里感受人物的心理煎熬，還是在新即物主義的現實主義筆觸下反思社會的不公，都讓我們得以窺見那個時代德國電影人的??藝術才華與人文關懷。
它們是光影的詩篇，是歷史的見證，更是值得我們反復品味和深入解讀的寶藏。
穿越黑白迷霧：德國復古HXD電影的時代印記與藝術遺產
德國復古HXD電影的璀璨，并不僅僅止步于視覺奇觀和初期探索。隨著電影技術的演進和時代背景的變遷，這些作品持續展現出強大的生命力，為后世電影藝術留下了寶貴的遺產。從默片時代的視覺敘事巔峰，到有聲電影的藝術革新，再到逃離納粹魔爪后的回響，德??國電影的黃金年代，依舊星光熠熠。
在默片時代，德??國電影人對鏡頭語言的運用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他們擅長運用構圖、光影、剪輯來傳達情緒和信息，即便沒有一句對白，也能讓觀眾沉浸其中。例如，弗里茨·朗的另一部杰作《尼伯龍根之歌》（DieNibelungen,1924）雖然拍攝于表現主義之后，卻繼承了其宏偉的視覺風格，以史詩般的敘事和震撼人心的場景，將北歐神話搬上銀幕。
影片中的巨龍、戰爭場面以及英雄的命運，都充滿了德??國浪漫主義的色彩。而《M-EineStadtsuchteinenM?rder》（M,1931），作為有聲電影時代的早期杰作，更是展現了德國電影人在技術革新下的敏銳洞察力。弗里茨·朗在這部電影中，巧妙地運用聲音來營造緊張氣氛，利用音樂（彼得·洛哼唱的歌曲）作為貫穿全片的線索，揭示了一個連環殺童案背后復雜的社會心理。
影片對于罪與罰、群體恐慌以及正義的界定，至今仍具有深刻的現實意義。
德國電影的藝術影響力，也體現在其對世界影壇的輻射。大量猶太裔導演、編劇和演員，在納粹上臺后被迫流亡，他們將德國電影的先進理念和技術帶到了好萊塢，深刻地影響了美國電影的發展。例如，從德國表現主義中汲取靈感的黑色電影，其陰郁的氛圍、扭曲的人物和道德的??模糊性，都可以在《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等影片中找到源頭。
而像弗里茨·朗、恩斯特·劉別克（ErnstLubitsch）、比利·懷爾德（BillyWilder）等大師，都在好萊塢留下了自己的輝煌篇章，他們的作品充滿了德國式的精準、幽默和對人性的深刻洞察。
即使在二戰之后，德國電影依然在艱難中探索與復蘇。雖然失去了黃金年代的光輝，但許多新一代的電影人，如法斯賓德（RainerWernerFassbinder）和赫爾佐格（WernerHerzog），在他們的作品中，依然可以看到對德國歷史、文化以及社會現實的深刻反思，有時甚至是繼承了前輩們的批判精神和藝術實驗性。
雖然他們所處的時代和風格有所不同，但那種對藝術的執著和對表達的渴望，卻是共通的。
德國復古HXD電影的魅力，是一種跨越時空的魅力。它們不僅僅是歷史的遺物，更是活著的藝術。每一次重溫，都能從中發現新的細節，獲得新的感悟。它們教會我們如何用光影去捕??捉內心的幽靈，如何用鏡頭去審視現實的殘酷，如何用故事去探討人性的??復雜。在如今這個充??斥著快餐文化和視覺轟炸的時代，回溯德國復古HXD電影的經典，就像是一場心靈的洗禮，一次對純粹??電影藝術的朝圣。
它們提醒我們，偉大的電影，能夠穿透時間的迷霧，抵達人類靈魂深處，留下永恒的印記。
因此??，如果你渴望一場視覺與思想的雙重盛宴，如果你想領略電影藝術的純粹之美，請不??要錯過這些來自德國黃金年代的復古HXD經典。它們將帶你進入一個充滿魅力的黑白世界，感受那份獨屬于德意志的光影傳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