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聯生活周刊
陳嘉倩
2026-02-05 03:34:01
在人們固有的認知里，母親的形象總是與慈祥、溫柔、無私奉獻緊密相連。在我們生活的這座龐大而復雜的都市叢林中，存在著一群特殊的女性，她們或許沒有血緣的羈絆，卻用一種更為決絕、更為熾熱的方式，承擔??起為人母的責任。她們常常被戲稱為“義姐”，她們的行為有時顯得“格格不入”，甚至被冠以“不良媽媽”的標簽。
但剝開這些表象，隱藏的是一顆顆不輸于任何一位傳統母親的愛心，以及一段段在不被理解中默默堅持的感人故事。
“義姐”這個稱謂，本身就帶著幾分江湖氣，幾分灑脫不羈。她們或許來自社會的各個階層，但她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她們選擇了收養那些被遺棄、被忽視、甚至被原生家庭傷害的孩子。這些孩子，往往帶著各自的創傷，對世界充滿戒備，甚至性格中帶有不易察覺的“叛逆”和“缺陷”。
而“義姐”們，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毅然決然地伸出了援手。
“不良媽媽”的稱呼，與其說是一種批評，不如說是一種誤讀。這種誤讀，往往源于社會對母性角色的刻板印象。當一位“義姐”出現在孩子們的??生活中，她可能不像傳??統母親那樣，時刻圍著孩子轉，精心打理一切，甚至在教育方式上，也可能更為直接、粗獷。她可能沒有太多閑情逸致去講那些睡前故事，更多時候，她用行動在教導孩子如何在這個殘酷的社會中生存；她可能不會總是溫言細語地勸導，有時候，她會用嚴厲的批評來敲打孩子，因為她知道，比短暫的委屈更重要的是，孩子能擁有一個堅實的未來。
舉個例子，張姐，一個四十多歲的單身女性，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收養了一個被父母遺棄在街頭的男孩，小宇。小宇當時只有六歲，因為長期缺乏關愛??，性格孤僻，不愛與人交流，甚至動手能力也很差。初到張姐家時，小宇像一只受傷的小獸，警惕地躲在角落里，對張姐充滿了不信任。
張姐并沒有因此感到??氣餒，她并沒有用過多的“愛”來“淹沒”小宇，而是給予他足夠的空間和時間。她會默默地為他準備好可口的飯菜，然后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他慢慢地吃。當小宇偶爾表現出一點點親近的跡象時，張姐會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但不會過分激動，生怕嚇跑這個剛剛開始信任她的小生靈。
小宇上學后，張姐發現他學習跟不上，而且很容易因為一點小事就和同學發生沖突。按照傳統的“好媽媽”思路，張姐可能會焦急地去和老師溝通，或者一遍遍地輔導小宇功課。但張姐沒有。她更傾向于讓小宇自己去面對。她會告訴小宇：“這次考試沒考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要想辦法；和同學鬧矛盾了，自己去解決，但記住，動手解決問題不是好辦法。
”剛開始，小宇覺得張姐很“冷漠”，但他漸漸發現，張姐雖然嚴厲，但從來沒有放棄過他。當他因為一次沖突被學校處分，哭著回到家時，張姐沒有責罵他，而是遞上一杯水，然后說：“下次遇到事情，先冷靜，再想辦法，姐姐相信你。”
這種“放養式”的教育，在很多人看來，是“不??良媽媽”的表現。但實際上，張姐是在用一種更“硬核”的方式，讓小宇學會獨立和擔當。她知道，她不??可能永遠陪在小宇身邊??，她必須教會他如何一個人站立，如何在這個社會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她對小宇的愛，不是包裹在糖衣里的甜膩，而是摻??雜著汗水和淚水的堅韌，是“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傳統觀念在現實社會中的一種另類演繹。
再比如，李姐，她收養了兩個因為父母吸毒而變成孤兒的女孩。這兩個女孩，在很小的時候就目睹了太多不堪的場面，她們的內心已經布滿了陰影。她們沉默寡言，眼神里總是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李姐并沒有強迫她們去“忘記”過去，而是讓她們在安全的環境下，慢慢地愈合。
她不會像有些“好媽媽”那樣，天天追問孩子“為什么不開心”，而是每天準時回家，為她們做好飯，然后坐在她們身邊，靜靜地陪伴。她會主動和她們聊一些生活中的瑣事，分享一些她自己的經歷，讓她們感受到，原來生活也可以是平靜而美好的。
當其中一個女孩因為過去的陰影而出現一些行為問題，比如偷東西，李姐并沒有立刻報警或者嚴厲懲罰。她選擇和女兒坐下來，耐心地溝通，了解她為什么會這樣做，并告訴她，偷東西是錯誤的行為，但她更想了解的是，女兒內心的恐懼和不安。她會告訴女兒：“媽媽知道你很害怕，但偷東西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如果你需要什么，或者感到害怕，可以告訴媽媽。”這種方式，或許在一些人看來是“姑息”，但李姐明白，對于這些孩子來說，重建信任和安全感，比任何懲罰都重要。
“義姐”們用她們的方式，實踐著一種“非典型”的母愛。她們或許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溫柔賢淑，她們或許說話直接，做事果斷，甚至帶有一點“江湖俠氣”。但正是這份不加修飾的真實，這份不計后果的擔當??，這份深沉而堅韌的愛，讓那些本應在黑暗中沉淪的孩子，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她們用自己的身體，為孩子們筑起了一道堅實的屏障，抵御著外界的風雨。她們是“不良媽媽”，但她們的“不良”，恰恰是對傳統母愛觀念的一種挑戰，是對被忽視的生命的一種溫柔拯救。她們的存在，證明了母愛的形式可以多種多樣，而真正的母愛，無關乎血緣，無關乎標簽，只在于那份愿意為孩子付出一切的決心和行動。
“義姐”們，她們被??貼上“不良媽媽”的標簽，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們的教育方式和生活態度，與社會主流的期待有所不同。這種不同，并非出于叛逆，而是出于她們對現實的深刻洞察，以及她們對孩子們未來負責的決心。她們的“不良”，體現在她們敢于打破常規，敢于承擔責任，敢于在不被理解中依然前行。
陳姐，就是這樣一位“不良媽媽”。她收養了一個因為早產而有輕度智力障礙的??女孩，小雅。小雅在智力發育上比同齡孩子要慢一些，學習能力也比較弱。很多人勸陳姐把小雅送去專門的機構，或者找人幫忙照顧，畢竟陳姐自己也是一位職場女性，工作壓力很大。但陳姐拒絕了。
她堅持把小雅帶在身邊，每天下班后，她會花上幾個小時，耐心地教小雅認識字，做簡單的算術，以及生活常識。她不會因為小雅的進度慢而失去耐心，她會一遍遍??地重復，直到小雅學會為止。
更“不良”的是，陳姐并沒有因為小雅的特殊，而選擇讓她“安逸”地度過一生。她會鼓勵小雅參與一些簡單的社會實踐。比如，讓小雅在社區的某個小商店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包裝工作，或者在一些公益活動中幫忙分發傳單。起初，小雅做得磕磕絆??絆，也引來了一些異樣的目光和議論。
有人說陳姐這是在“折磨”孩子，有人說這是在“丟人”。但陳姐知道，她這樣做，是為了讓小雅感受到自己的價值，讓她融入社會，而不是成為一個被保護起來的“溫室里的花朵”。
一次，小雅在商店幫忙時，因為一個失誤，把一堆商品弄倒了。當時，小雅嚇得哭了，店主也有些生氣。陳姐趕到??后，并沒有立刻去責備小雅，而是先安撫了店主，然后蹲下來，和小雅一起把商品重新擺好。事后，她沒有嚴厲批評，而是溫和地對小雅說：“沒關系，人都會犯錯。
重要的是，你從錯誤中學到了什么。下次，你要更仔細一些。”她告訴小雅，人生就是不斷學習和成長的過程，即使是犯錯，也是成長的??機會。
陳姐的這種教育方式，在外人看來，可能不夠“完美”，甚至有些“粗糙”。她沒有那種無微不至的呵護，也沒有那種時刻存??在的擔憂。但她給予小雅的是一種更寶貴的財富：獨立自主的能力，以及面對困難的勇氣。她用行動告訴小雅，即使有缺陷，也可以活得有尊嚴，活得精彩。
還有一些“義姐”，她們的生活方式也常常讓旁人“跌破眼鏡”。比如，林姐，她獨自撫養著一個曾經有過不良行為的少年，小峰。小峰之前因為偷竊和打架被學校開除，來到林姐這里時，身上帶著一股混不吝的氣質。林姐并沒有一味地去“規訓”他，而是選擇和他成為朋友。
她會聽小峰講他的一些“江湖故事”，聽他抱怨生活的種種不公。她也從不避諱地和小峰談論他過去的錯誤，但她更強調的是，每個人都有選擇重新開始的權利。
林姐的“不良”之處在于，她并??不排斥小峰身上的一些“痞氣”。她認為，這些經歷塑造了他，讓他更懂得人情冷暖。她沒有強迫小峰去變得“乖巧”，而是引導他把?這股“闖勁”用在正途上。她鼓勵小峰去學習一門技術，比如汽車維修，或者健身教練。在小峰遇到困難，想要放棄的時候，林姐會用她特有的??方式激勵他。
“別慫，男子漢嘛，這點困難算什么？”她會和小峰一起去打球，去唱卡拉OK，用輕松的方式拉近彼此的距離。
當??小峰的同學因為一些誤會而和小峰發生沖突時，林姐并沒有第一時間去充當“和事佬”，而是讓小峰自己去處理。她告訴小峰：“男人之間的事情，自己去解決，但要記住，解決問題的方法有很多種，打架永遠是最后一種。”她相信，通過自己解決問題，小峰會學會如何處理人際關系，如何在社會中立足。
這種“放手”式的教育，在很多人看來是“不負責任”。但林姐深知，她不??可能永遠為小峰擋風遮雨。她必須教會小峰如何獨自面對生活中的風浪。她寧愿小峰在小小的??跌倒中學會走路，也不愿他一生都被人攙扶，失去獨立的能力。
“義姐”們的“不良”母愛，并非對孩子的一種傷害，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廣闊的愛。她們用行動證明，母愛的形式可以多種多樣，不拘泥于傳統的框架。她們的愛，或許沒有那么細膩，但卻充滿力量；或許沒有那么溫柔，但卻更加堅定。她們敢于面對孩子身上的“不完美”，也敢于面對社會的不理解。
她們的“不良”，恰恰是對那些被社會邊緣化的孩子的一種“特殊關懷”。她們用自己的人生經驗，教會孩子們如何在不完美的世界里，活出生命的精彩。她們不是完美的母親，但她們是孩子們生命中最堅實的依靠。她們的“不良”母愛，是一首在都市角落里奏響的，關于希望、關于勇氣、關于救贖的動人樂章。
她們用自己的方式，點亮了那些曾經黯淡的生命，讓愛，在不被理解的道路上，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