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聯(lián)生活周刊
楊照
2026-01-27 12:22:14
那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后，陽光透過窗戶，在書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艾琳正對著一道她怎么也解不開的數(shù)學(xué)題，眉頭緊鎖，靈感如同枯竭的泉水，遲遲不肯涌現(xiàn)。終于，在又一次失敗的嘗試后，她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后，在一個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動作中，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個動作，在旁人看來，或許只是青春期少女的些許叛逆，或是對難題的無奈宣泄。就在這翻眼的一瞬間，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心頭，眼眶竟有些濕潤。她慌忙用手背去擦，試圖壓抑住那突如其來的情緒。這奇怪的反應(yīng)讓她自己都感到困惑，一道??數(shù)學(xué)題，至于嗎？
但艾琳知道，這絕不僅僅是因為一道數(shù)學(xué)題。那個翻白眼的動作，像是一把鑰匙，悄無聲息地打開了她記憶深處的一扇門。門后，涌現(xiàn)出??的是零零碎碎的畫面，是那些被她刻意遺忘，卻又深深烙印在靈魂里的過往。
第一個浮現(xiàn)的是她童年時的一個場景。那時候，她還很小，因為一件小事惹媽媽生氣了。媽媽嚴(yán)厲地看著她，眼神里帶著失望。年幼的艾琳，在巨大的壓力和委屈下，也曾像現(xiàn)在這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那時的她，并不懂什么是叛逆，只知道自己感到被誤解，感到不公平。
她記得，媽媽看到她的白眼時，并沒有生氣，而是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后把她摟在懷里，溫柔地說：“傻孩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說呢？”
那個擁抱，至今仍溫暖著她。但她也記住了，那個時候，媽媽眼中一閃而過的，似乎是無奈，又似乎是憐憫。這份復(fù)雜的情感，年幼的艾琳無法理解，但卻像一顆種子，在她心里悄悄埋下。
接著，畫面切換到了她的小學(xué)時期。她有一個非常要好的朋友，名叫小雅。她們一起分享秘密，一起追逐打鬧，一起憧憬著未來。有一次，艾琳因為參加學(xué)校的演講比賽，付出了很多努力，卻最終只獲得了鼓勵獎。她覺得很不甘心，覺得自己明明做得很好，為什么就不能拿到更好的名次？情緒低落的時候，她喜歡一個人躲在角落里，對著空氣翻白眼，仿佛這樣就能把心中的不滿和委屈都吐出來。
小雅看到了，她走過來，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艾琳身邊。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說：“艾琳，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沒關(guān)系，你已經(jīng)很棒了。”然后，小雅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艾琳記得，那時候，她看著小雅清澈的眼睛，突然覺得，好像也沒有那么糟糕了。就在她準(zhǔn)備回應(yīng)小雅時，她注意到小雅的眼神里，也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那不是同情，也不是單純的安慰，更像是一種……對她這種情緒反應(yīng)的理解，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這些零散的??記憶，在艾琳翻白眼的瞬間，如同潮水般涌來，交織在一起。她開始意識到，自己這個看似隨意的動作，似乎總是伴隨著一些特殊的情感，以及周圍人微妙的反應(yīng)。
她想起了初中時，一次??因為作業(yè)太多而感到??煩躁，她對著課本翻了個白眼。坐在她旁邊??的男同學(xué)，一個平時總是沉默寡言的男生，突然轉(zhuǎn)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后小聲說道：“你是不是又覺得不公平了？”
艾琳當(dāng)時愣住了。她從來沒有和那個男生說過話，更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負(fù)面情緒，為什么他會這么說？她下意識地又翻了個白??眼，然后低下了頭，沒有回答。那個男生沒有再說什么，只是默默地轉(zhuǎn)了回去。
“不公平……”這個詞，在艾琳的腦海里回響。她開始審視自己，這個翻白眼的習(xí)慣，是否真的源于她內(nèi)心深處對“不公平”的敏感？
隨著記憶的碎片不斷拼湊，一個更加清晰的輪廓開始顯現(xiàn)。艾琳意識到，她的“翻白眼”行為，并不是簡單的發(fā)泄，而是一種潛意識的表達(dá)，是她內(nèi)心深處對于某種不被理解、不被認(rèn)可，或者某種不公待遇的無聲抗議。而那些收到她“白??眼”的人，似乎都能隱約捕捉到她情緒中的這一層含義，并因此??產(chǎn)生了各種各樣的反應(yīng)，從安慰，到無奈，甚至到一種近似的共鳴。
她想起，在家庭里，每當(dāng)父母因為一些小事爭吵，或者對她提出不合理的期望時，她都會下意識地翻個白眼，然后默默地走開。她很少直接反駁，因為她知道，直接的反駁往往只會帶來更多的爭執(zhí)。而這個翻白眼，就像是一種防御機(jī)制，一種不動聲色的拒絕。
事后，她常常會因為自己的“不乖”而感到內(nèi)疚，因為她看到父母眼中流露出的失落和困惑。那種失落，讓她覺得，是自己沒有做好一個“懂事”的孩子。而那種困惑，又讓她覺得自己無法被父母真正理解。
這些復(fù)雜的感受，都在她的一次次翻白眼中，得到了某種程度的釋放，又在事后，化為更深的迷茫和不安。
陽光依舊明媚，但艾琳的心中，卻掀起了一陣陣漣漪。她知道，這個看似微不足道的“翻白眼”的習(xí)慣，背后隱藏著她太多不為人知的成長經(jīng)歷，太多的被壓抑的情感，太多的與世界溝通的笨拙嘗試。她決定，要繼續(xù)挖掘下去，要真正理解，這個“艾??琳翻白眼流眼淚”的背后，到底還藏著怎樣的故事。
數(shù)學(xué)題的陰影漸漸散去，但艾琳心中關(guān)于“翻白眼”的思緒卻越發(fā)濃烈。她意識到，那個看似偶然的白眼，已經(jīng)成為她與世界互動的一種獨特方式，一種復(fù)雜情感的載體。而每一次翻白??眼伴隨的眼淚，都是一次情緒的釋放，一次對過往的無聲回顧。
她想起，在她的青春期，這個習(xí)慣變得更加明顯。那時候，她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對很多事情的獨立判斷，但她的聲音，卻常常被忽略。比如，在家庭聚會上，親戚們會毫不留情地評價她的學(xué)習(xí)，她的穿著，甚至她的未來。每一次，當(dāng)她感到被評判，被??貼上標(biāo)簽，而她又無力反駁時，她都會在心里默默地翻個白眼。
然后，她會找個借口離開，獨自一人，任由眼淚悄悄滑落。
她記得，有一次，一個長輩在飯桌上，用一種“為你好”的??口吻，對她的人生規(guī)劃指手畫腳。艾琳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翻去。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在夾菜，但她知道，那個白??眼，還是暴露了她內(nèi)心的??不屑和反感。事后，她一個人躲在房間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那個眼神，帶著一絲倔強(qiáng)，也帶著一絲被壓抑的委屈。
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也翻了個白眼，然后，眼淚就那樣，毫無預(yù)兆地流了下來。
她開始反思，為什么自己會如此在意別人的看法？為什么每次遇到不順心的事情，第一反應(yīng)不是去解決，而是去“翻白眼”？是自己太脆弱，還是太容易感到被冒犯？
她想起，在她成長的過程中，父母總是希望她成為一個“優(yōu)秀”的孩子。他們會拿她和別人家的孩子比較，會不斷地給她設(shè)定更高的目標(biāo)。艾琳雖然努力去達(dá)到，但內(nèi)心深處，她覺得自己永遠(yuǎn)都無法成為他們心中那個“完美”的孩子。每一次的“不夠好”，都會讓她感到一種深深的挫敗感，而“翻白眼”，成為了她內(nèi)心深處對這種“不夠好”的無聲控訴。
她也曾試圖改變這個習(xí)慣。她嘗試著在感到不滿時，深呼吸，然后用語言表達(dá)。但結(jié)果往往不盡如人意。她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擅長用語言來表達(dá)復(fù)雜的情感，很多時候，她寧愿選擇沉默，或者用一個簡單的“翻白眼”來代替一切。
直到有一天，她讀到一本??書，里面提到了“情緒表達(dá)的防御機(jī)制”。那一刻，她仿佛被點醒了。她意識到，她的“翻白眼”，或許并不是一種叛逆，而是一種自我保護(hù)，一種在無法直接對抗時，對外界壓力的一種緩沖。
她開始嘗試?yán)斫猓切┦盏剿鞍籽邸钡娜?，他們的感受又是如何。她想起，那個曾經(jīng)給她安慰的小雅，后來出國留學(xué)，她們聯(lián)系漸少。有一次，小雅發(fā)信息給她，說她也曾有過一個階段，非常喜歡翻白眼，因為她覺得，很多時候，自己的想法不被父母理解。那一刻，艾琳覺得，自己不再孤單??。
她也想起，那個曾經(jīng)在她旁邊默默觀察她的男生，后來在一次同學(xué)聚會上，主動和她聊起。他說，他注意到她翻白眼的時候，眼神里有一種不服輸?shù)木髲?qiáng)，他覺得那是一種很特別的眼神。那一刻，艾琳才??明白，原來，她的“白眼”，也被別人看到了，并??且，被賦予了另一種解讀。
漸漸地，艾琳開始不再害怕那個“翻白眼”的自己。她明白，這個習(xí)慣，是她成長過程中，情感的一種表達(dá)??方式。雖然它可能顯得有些“不夠成熟”，但它卻是真實的，是她內(nèi)心世界的一種映射。
她開始嘗試，在翻白眼之后，不再僅僅是流淚，而是去思考，去分析，去理解。她明白??了，每次翻白眼，都源于某種未被滿足的需求，某種未被解決的沖突，或者某種未能實現(xiàn)的期望。
她不再害怕自己的眼淚，因為她知道，眼淚是情感的宣泄，也是成長的催化劑。每一次流淚，都是一次對過去的告別，一次對未來的期許。
如今，艾琳依然會翻白眼，但那已經(jīng)不再是單純的沮喪或不滿。有時，它是一種無奈的幽默，有時，它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理解，有時，它是一種對生活不完美之處的釋然。而那不經(jīng)意間流下的眼淚，也不再是委屈的象征，而是情感的??沉淀，是智慧的升華。
她知道，這個“翻白眼流眼淚”的背景故事，還將隨著她的成長，不斷地被??書寫。而她，也準(zhǔn)備好了，去迎接每一個新的篇章，用更加成熟和堅韌的心，去擁抱生活中的一切。她的眼淚，將不再是枷鎖，而是她生命中最動人的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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