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聯生活周刊
李怡
2026-01-29 06:33:36
若能借得一縷清風，拂去史書上的積塵，你是否愿意隨我踏上一段名為“歸去”的旅程？在那遙遠的古代，日子總是慢得??像宣紙上暈開的墨跡。當晨曦初露，第一抹陽光穿透書院檐角的飛甍，驚醒了后山棲息的白鶴，我們的故事便在那陣陣書聲瑯瑯中拉開了序幕。
那是怎樣的一種聲音啊？它不似市井喧囂那般駁雜，也不像宮廷樂舞那般矜持，那是幾十個鮮活生命在晨霧中吐故納新，將圣賢的微言大義化作生命律動的回響。
走進那間由青磚黛瓦筑成的課室，空氣中浮動著檀香與陳???墨交織的獨特香氣。這種氣息能讓人瞬間沉靜下來，仿佛只要踏入這方天地，塵??世的功名利祿便都成了過眼云煙。在那時，上學并非一場機械的競賽，而是一種與先賢跨越時空的對話。每當晨讀開始，少年們正襟危坐，手捧微涼的竹簡或厚實的線裝書，齊聲誦讀著“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那清脆、激昂且富有節奏的讀書聲，穿過回廊，繞過假山，在深邃的天空下久久回蕩??。它不僅是對知識的渴望，更是少年志向的初次試鳴。
而在這一片生機勃勃的喧鳴中，最令人心生敬畏的莫過于那份師長教誨。在那時的課堂上，夫子并??非高高在上的權威，而是如燈塔般的引路人。他或許白發蒼蒼，或許步履蹣跚，但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里，總藏著溫厚的力量。他教我們識字，更教我們識人；他教我們作詩，更教我們作骨。
記得那是一個微雨的午后，夫子不講經義，只帶我們在亭下觀雨，指著那風中搖曳的翠竹說：“君子當如竹，虛心以求理，堅韌以處世。”那樣的教誨，沒有枯燥的教條，只有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滲透。他會因為你一個錯誤的執筆姿勢而反復糾正，也會在你迷茫于仕途或歸隱時，輕輕拍你的肩膀，留下一句“莫愁前路無知己”。
這種師生情誼，早已超越了知識的傳遞，而演變成了一種人格的傳遞與精神的接續。在那個沒有互聯網的時代，師長的一言一行，就是我們感知世界的尺度，也是我們靈魂的定盤星。
如果說師長的教誨是成長的基石，那么友誼永存的同窗情誼，便是那段歲月里最瑰麗的錦緞。古代的書院生活，往往是寄宿制的苦修，少年們同食同寢，同賞明月，同憂國事。那些在油燈下秉燭夜談的??夜晚，那些在草場上策??馬奔騰的午后，編織成了一張致密的情感網。
我們曾為了辯??論一個經學命題而在溪邊爭得面紅耳赤，轉眼又會為了對方的一句贊賞而欣喜若狂。
當我們在月光灑滿的??庭院里，共同飲下一壺略帶辛辣的濁酒，那一刻的誓言絕非戲言。正如李白與孟浩然，正如伯牙與子期，古代的友誼往往帶著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俠氣與決絕。即使后來各奔東西，有人入朝為官，有人浪跡天涯，但只要想到在那座老書院里，曾有一個人懂你的疏狂，懂你的憂憤，那份溫暖便足以抵御往后余生所有的寒涼。
我們在彼此的生命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那是一種不需頻繁聯系卻能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的默契。這種情誼，經得起流年的??沖刷，經得起距離的考驗，真正做到了“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回望那段日子，真的就像是歲月如歌。這歌聲里有清晨的鳥鳴，有課間的嬉鬧，有夫子的??戒尺拍打案幾的聲音，也有離別時折柳相送的低徊。那時的時光之所以美，是因為它足夠純粹。我們不用去理會算法的推薦，不用被碎片化的信息裹挾，我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寫好一個“人”字，如何感悟天地間的那股浩然之氣。
那是一段向內求索的時光，每一個少年都在書聲中找尋自我，在教誨中修正自我，在友誼中圓滿自我。
當我們從??這場大夢中驚醒，回到步履匆匆的??現代社會，那種古代??上學的寧靜與熱烈依然能帶給我們治愈的力量。它提醒我們，無論時代如何變遷，有些東西是不該被遺忘的：是對知識的敬畏，是對師長的感恩，是對朋友的赤誠，以及那份在奔跑中不忘仰望星空的少年氣。歲月雖已如歌般??遠去，但那旋律早已融入了我們的血脈。
每當我們在這個喧囂的世界里感到疲憊，只要靜下心來，仿佛還能聽到??那一陣陣穿透千年的瑯瑯書聲，指引著我們，向著那個更有厚度、更有溫度的自我走去。在那片文化的原野上，我們永遠是那個背著書囊、滿懷憧憬的青衿少年，意氣風發，仗劍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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