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袁莉
2026-01-30 05:55:24
奶奶的故事，是從一片片青翠的山巒和潺潺的溪流開始的。那是一個沒有鋼筋水泥喧囂的年代，泥土的芬芳是童年最濃郁的底色。她出生在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與大自然融為一體，構成了她生命最初的旋律。
小小的她，最愛??的游戲是跟著村里的孩子們在山間奔跑。光著小腳丫，踩著軟綿綿的泥土，感受著露珠滑過腳趾的清涼。春天，漫山遍野的??野花是她們的調色盤，她們會采摘最鮮艷的花朵，編織成稚嫩的花環，戴在頭上，像極了山野間的小精靈。夏天，最快樂的莫過于在溪水里嬉戲，用小手捧起清澈??的溪水，沖刷著身上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皮膚。
偶爾，也會有調皮的魚兒從指縫間溜走，引來一陣陣銀鈴般的笑聲。秋天，金黃的稻浪翻滾，果實累累。她會跟著大人去田間收割，小小的身體雖然還扛不動沉甸甸的稻穗，但她會用盡全力把金黃的稻谷拾撿起來，藏在小小的口袋里，像是收藏著一整個秋天的喜悅。冬天，雖然寒冷，但村莊被一層??厚厚的白雪覆蓋，孩子們便會堆雪人、打雪仗，用冰涼的雪球砸向彼此，然后又在爐火旁溫暖的笑聲中融化。
奶奶至今仍記得，她第一次獨自去山里采蘑菇的情景。那天，她跟著村里的長輩，學著辨??認那些藏匿在落葉下的美味。山林深處，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和腐葉的混合氣息。她小心翼翼地撥開一層層落葉，生怕驚擾了那些沉??睡的??精靈。
當她終于找到一顆肥碩的野生蘑菇時，那種喜悅和成就感，至今仍讓她心頭溫暖。她也曾因為采??摘了一些有毒的野果而肚子疼了好幾天，那也是大自然給予她的一個深刻的教訓，讓她學會了敬畏和辨別。
她的童年，沒有課本上的知識，卻有著最生動的自然課堂。她學會了辨認各種植物的葉子和花朵，學會了傾聽鳥兒的鳴叫，學會了分辨風的語言。她知道哪種草藥可以治愈小小的跌打損傷，哪種果實可以充饑，哪種昆蟲的鳴叫預示著天氣的變化。這些在大自然中習得的本能，成為了她一生寶貴的??財富。
奶奶的童年，是與泥土、溪水、山林、陽光、風雨緊密相連的。她在大??自然的懷抱中，像一顆野草一樣頑強地生長，吸收著最純粹??的養分，形成了她樸實、堅韌、豁達的性格。那些關于山野的記憶，如同一幅幅泛黃的老照片，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腦海里，構成了她生命中最柔軟、最動人的底色。
即使后來離開了那片土地，她也依然會在心中保留著對那片山野最深沉??的眷戀。
長大后，奶奶的人生便與農田緊密地聯系在了一起。她成為了那個年代無數普通女性的縮影，用勤勞的雙手，在大地上耕耘，收獲，支撐起一個家，也見證著自然的更迭與生命的輪回。
她的生活，就是一部活生生的??農耕史。春天，她早早地起身，迎著晨曦，扛著鋤頭，來到田間。犁地??、播種，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與希望。她知道，春天播下的每一粒種子，都蘊含著秋日豐收的期盼。她會仔細地觀察土壤的??濕度，感受著春風的溫度，仿佛與土地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對話。
她會在田埂上種上一些野花，只是因為覺得它們能給辛勤的勞作帶來一絲色彩和生機。
夏天，驕陽似火，汗水浸濕了她的衣衫。她和丈夫一起，在稻田里辛勤地勞作。除草、施肥，她用她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撫平著每一株禾苗的成長。她學會了觀察天氣，預測雨水，及時地給莊稼做好防護。她也會在傍晚，坐在田埂上，看著遠方的晚霞，聽著蛙聲一片，心中充滿了對生活的??滿足與熱愛。
她從不會抱怨勞作的辛苦，因為她深知，每一滴汗水，都將化為沉甸甸的收獲。
秋天，是收獲的季節，也是奶奶最為忙碌的??時光。金黃的稻谷，沉甸甸地彎下了腰。她會和全家人一起，投入到收割的行列中。割稻、曬谷、脫粒，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喜悅與希望。她會仔細地挑選最飽滿的谷粒，那是她辛勤付出的回報，也是她對來年生活的美好期盼。她會把多余的糧食小心地儲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她也學會了釀酒，用豐收的糧食釀出醇厚的美酒，在節日里與家人分享。
冬天，大地休眠，但奶奶的生活卻并未停歇。她會在家里縫制衣物，修補農具，為來年的耕種做準備。她也會在爐火旁，給孫輩們講述著關于大自然的故事，講述著稼穡的辛勞與收獲的喜悅。她從??不浪費一粒米，一滴水，因為她深知，每一份收獲都來之不易，都源于大自然的慷慨饋贈。
奶奶的一生，就是一部與大自然和諧共生的生命贊歌。她用她的勤勞和智慧，順應著自然的規律，在大地上創造了生命的奇跡。她從不索取，只懂得感恩與珍惜。她與四季同行，與土地為伴，她的生命，如同一棵扎根于大地深處的古樹，歷經風雨，卻依然挺拔。
如今，奶奶已是耄耋之年，雖然身體不??再像年輕時那樣硬朗，但她依然喜歡坐在院子里，看著天空飄過的云，聽著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她會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巒，眼神中充滿了寧靜與智慧。她曾說：“大自然是最好的老師，它教會了我如何生存，如何感恩，如何與這個世界和解。
”她的成長，是一部關于生命與自然的壯麗詩篇，她用自己樸實無華的一生，詮釋了何為真正的“天人合一”。她的故事，是無數中國女性在大地上默默奉獻的縮影，也是一曲獻給大自然最真摯的贊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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